沈屹原出食堂后，给他妈打了个电话，问严家祭祖的事。他心里明白，这事他妈不可能不知dao，只瞒着他。
严安华没否认。她倒是ting讶异儿子从哪儿得到消息：“谁和你说的呀？”
沈屹原顿了一秒，随口报出个名字：“庞念。”小时候同住在严家祖宅里的邻居，比他大两岁。
“你和念念还有联系呀？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。”严安华说。
沈屹原避开话题，直接说：“我不想你去。”
严安华正吃完中饭在校园里散步消食：“你严爷爷打电话过来，我不好意思拒绝。再说你外公外婆都不在了，就我一个女儿。修族谱祭祖这zhong大事，家里总要派一个人去的，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这一支断了。”
他外公只生了严安华一个女儿，严安华又只生了沈屹原一个儿子，要按实际说这一支确实是断了。但严安华还活着就得去，不给自己，也给爹妈挣点面子。
沈屹原知dao这理，叹口气心不甘情不愿：“我下周回来陪你去。”
“我自己能去。”严安华说。
沈屹原怎么会放心？严家那些人虽不至于是豺狼虎豹，但当初他们俩母子不是没吃过亏。
“我下个周末回来。”他态度很坚定。
严安华拿他没办法，应dao：“行吧，回来也好。”
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＊
第二周周五下课吃完饭，沈屹原开车回了宁州。宁州距离万海市200来公里，开车两个多小时能到。
清水镇在宁州市郊区，前几年改成了清水街dao。和沿海城市的其他郊区一样，清水街dao的大量土地都被开发成新楼盘，还在东西两侧分别建了两个大型商业广场，一派欣欣繁荣的景象。按照规划，清水街dao现在是新的区中心。
自打搬离严家祖宅后，乔安华一直住在镇上靠近老街的荣安小区。小区建成十多年，总共八幢楼。刚建成时家家huhu都没什么车，楼与楼之间还有大花坛，现在车一多，大花坛拆了一大半改成停车位。就这样，到傍晚小区里的车位就满了。
沈屹原到家四点多，乔安华下班还没回来。乔安华原本前年55岁退休，因为有高级职称申请了延退，zuo到60岁。她上班没什么事，guanguan学校的档案室，和其他老师聊聊天，轻松得很。沈屹原觉得这样也不错，总比她一个人闷在家里好。
严安华下班回家拎了一堆菜，梭子蟹、pipi虾、小黄鱼，都是沈屹原爱吃的。万海市也有这些海鲜，但不如本地的透骨新鲜，沈屹原也没时间自己买菜zuo饭。
严安华zuo事细致，洗小黄鱼摘了鱼肚鱼chang，还要翻来覆去洗个干净。沈屹原啃着梨，靠在厨房门边和她聊天。
“你什么时候碰上念念？”严安华问。
“就前阵子。”沈屹原han糊地说，赶jin调转话题，“后天那个祭祖仪式要怎么搞？”
“听说从莲湖寺请了五六十个和尚，早上六点钟就要开始，你想去就去，不想去就在家里呆着。明天还要去结锡纸，两三万张，我过去看看帮个忙。”严安华到底tou上冠着严家的姓，对这事多少还上了心。
沈屹原轻哼：“严家家大业大，不缺你一个。你上次说眼睛难受，我帮你约了二院的号，明天下午去看下。”
严安华扭过tou：“什么时候给我约的？都不和我说一声。我这也不是很难受，去不去都没事。”
“都约好了，你可不能不去。”沈屹原将吃剩的梨he扔进垃圾桶，转tou掀起锅盖看了眼螃蟹熟没熟。
去看就去看吧。严安华学校医保报销比例高，看医生倒是不需要心疼钱。
沈屹原说完看病的事，走出了厨房。严安华突然想起没问完的话，转tou喊dao：“哎，念念现在chang什么样了？结婚了吗？”
“没问，太匆忙了。”沈屹原脚步溜得快。他就大学毕业时见过一次庞念，后面互相加了微信，就没联系了。庞念基本不发朋友圈，他也不知dao她现在怎样。
沈屹原的作息ting规律。晚上十二点前睡觉，早上七点起来，从大学到现在基本雷打不动。科研狗们没什么休息日，沈屹原那天晚上在家里帮文柏改论文，改到11点半，扑到床上睡觉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多，沈屹原已经坐在了老街菜场的杨氏牛rou面馆吃早餐。杨氏牛rou面开了三十来年，只在早上中午卖。因为手工面条劲dao，牛rou多zhi鲜nen，不单在清水街dao赫赫有名，还有好些人从市区赶过来吃。
沈屹原今天吃得不是很开心。面馆早上生意最好，座位不多，都是拼桌吃。他刚坐下没多久，对面五十多岁的大叔就认出了他，问他是不是沈康军的儿子，又说自己是沈康军以前的同事，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他爸都走了十多年。
沈屹原吃得如鲠在hou，一碗面囫囵吞咽，都没怎么吃出味dao来。这大叔也没眼力，一个劲地还在回味当年的事。
“大叔，您是不是快吃完了？要不我在您旁边等一会？”
沈屹原突然听见一个略有些熟悉的男中音。他抬tou一看，桌子边站了个高高的人影，穿着浅灰色chang风衣，手插口袋，和周围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沈屹原惊讶地脱口问dao。
“我怎么不能在这儿？小时候不是经常和你一起来吃？昨天特意问了人，说还在老地方开着，今天就过来了。”严烺说。
那大叔一看两人是熟人，起shen让出座位，边抹嘴边讪笑着问：“你同学？”
沈屹原随口应了声“嗯”。那大叔xixi鼻子，好奇地看了几眼严烺，才离开面馆。
等他一走，沈屹原又不说话了，举着筷子，闷声不响地吃面。
服务员很快过来收拾了碗筷。严烺拉开塑料凳坐下，五指扣扣桌面，似笑非笑地问：“怎么又要装不认识了？”
沈屹原还没从刚才堵心的情绪恢复过来，一看来的又是另一个堵心的，只想快点吃完走人。
“既然都回到了这儿，不如你待会陪我逛逛？十几年没来了。”严烺自顾自地说。
沈屹原哧溜吃完面喝完汤，筷子一放，起shen说“没空”，转shen要走人。
严烺眼疾手快，贴着桌子边缘，伸手抓住沈屹原的衣袖，趁他发火前先开口说：“你不想我上门去你家拜访吧？”
面馆里好些人都抬tou看过来。五十多岁的老板娘一边ca着隔bi桌子，一边盯着严烺的手，防着他动手搞事。沈屹原是在老街chang大出去的孩子，她脸熟。
沈屹原被气得坐下来，狠狠地问：“你怎么知dao我家住哪里？你调查我？”
严烺松开手，刚要说话，窗口那边喊dao：“52号”。他起shen去拿面，食指对着沈屹原一指：“不许走！不然我说到zuo到！”
沈屹原还真不敢。他不知dao严烺那王八dan会zuo出什么事来。要是年轻点他可能不会把这zhong威胁当一回事，越成熟越明白，世界上某些有权有势的人真可以为所yu为。
他烦躁地坐在塑料方凳上，看着严烺端面过来。还好这是张双人小桌，要是四人桌旁边还坐两人，沈屹原都不敢凶严烺。他顾忌自己的形象。
“你是不是调查我？”沈屹原质问dao。他的黑色羽绒服袖子上沾了一片小葱花，严烺用手指了指。
“修族谱时，都问了各家地址，一查就知dao。”严烺说。
原本气势汹汹的沈屹原突然xie了气。他还真没想过是这个原因。老实说，他连修族谱时怎么回事都不知dao，一来不关心，二来毕竟他只是严家的外人。
沈屹原不说话，严烺正好不用接。刚端上来的牛rou面热气腾腾，他忙着敞开外衣大快朵颐。
八点多正是面馆食客最多的时候。老板娘在弄堂口摆了七八张桌子，冷风时不时chui过，食客们都缩着脖子吃得热火朝天。厨房最上方，粘满黑色油迹的鼓风机哗啦哗啦chui着，将牛rou的香味chui散到了室外。
老板娘在狭窄的柜台边算账：“一碗牛rou面，一碗大排面，加两个面结，总共35元。”食客拿出手机扫码付款。
一片嘈杂声中，沈屹原倏忽像是回到十多年前，也是坐在一张小方桌前吃饭，灯泡昏黄，他妈在说：还好要搬家了，这灯泡也用到tou，快要寿终正寝。再后来有人来了，从大宅子的西侧后门疾步冲进，pi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“哒哒哒”急促的声音。沈屹原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走得那么急……
回忆停了下来。
沈屹原握jin又松开右手，目光沉着地对着大口吃面的严烺：“你不是想知dao我为什么当zuo不认识你？”
严烺慢慢地嚼着面，拿纸ca了下ca嘴，状似淡定地打量着沈屹原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，直觉接下来的话对两个人都不会太友好。
“因为你们助纣为nue害死我爸。”
严安华没否认。她倒是ting讶异儿子从哪儿得到消息：“谁和你说的呀？”
沈屹原顿了一秒，随口报出个名字：“庞念。”小时候同住在严家祖宅里的邻居，比他大两岁。
“你和念念还有联系呀？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。”严安华说。
沈屹原避开话题，直接说：“我不想你去。”
严安华正吃完中饭在校园里散步消食：“你严爷爷打电话过来，我不好意思拒绝。再说你外公外婆都不在了，就我一个女儿。修族谱祭祖这zhong大事，家里总要派一个人去的，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这一支断了。”
他外公只生了严安华一个女儿，严安华又只生了沈屹原一个儿子，要按实际说这一支确实是断了。但严安华还活着就得去，不给自己，也给爹妈挣点面子。
沈屹原知dao这理，叹口气心不甘情不愿：“我下周回来陪你去。”
“我自己能去。”严安华说。
沈屹原怎么会放心？严家那些人虽不至于是豺狼虎豹，但当初他们俩母子不是没吃过亏。
“我下个周末回来。”他态度很坚定。
严安华拿他没办法，应dao：“行吧，回来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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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周周五下课吃完饭，沈屹原开车回了宁州。宁州距离万海市200来公里，开车两个多小时能到。
清水镇在宁州市郊区，前几年改成了清水街dao。和沿海城市的其他郊区一样，清水街dao的大量土地都被开发成新楼盘，还在东西两侧分别建了两个大型商业广场，一派欣欣繁荣的景象。按照规划，清水街dao现在是新的区中心。
自打搬离严家祖宅后，乔安华一直住在镇上靠近老街的荣安小区。小区建成十多年，总共八幢楼。刚建成时家家huhu都没什么车，楼与楼之间还有大花坛，现在车一多，大花坛拆了一大半改成停车位。就这样，到傍晚小区里的车位就满了。
沈屹原到家四点多，乔安华下班还没回来。乔安华原本前年55岁退休，因为有高级职称申请了延退，zuo到60岁。她上班没什么事，guanguan学校的档案室，和其他老师聊聊天，轻松得很。沈屹原觉得这样也不错，总比她一个人闷在家里好。
严安华下班回家拎了一堆菜，梭子蟹、pipi虾、小黄鱼，都是沈屹原爱吃的。万海市也有这些海鲜，但不如本地的透骨新鲜，沈屹原也没时间自己买菜zuo饭。
严安华zuo事细致，洗小黄鱼摘了鱼肚鱼chang，还要翻来覆去洗个干净。沈屹原啃着梨，靠在厨房门边和她聊天。
“你什么时候碰上念念？”严安华问。
“就前阵子。”沈屹原han糊地说，赶jin调转话题，“后天那个祭祖仪式要怎么搞？”
“听说从莲湖寺请了五六十个和尚，早上六点钟就要开始，你想去就去，不想去就在家里呆着。明天还要去结锡纸，两三万张，我过去看看帮个忙。”严安华到底tou上冠着严家的姓，对这事多少还上了心。
沈屹原轻哼：“严家家大业大，不缺你一个。你上次说眼睛难受，我帮你约了二院的号，明天下午去看下。”
严安华扭过tou：“什么时候给我约的？都不和我说一声。我这也不是很难受，去不去都没事。”
“都约好了，你可不能不去。”沈屹原将吃剩的梨he扔进垃圾桶，转tou掀起锅盖看了眼螃蟹熟没熟。
去看就去看吧。严安华学校医保报销比例高，看医生倒是不需要心疼钱。
沈屹原说完看病的事，走出了厨房。严安华突然想起没问完的话，转tou喊dao：“哎，念念现在chang什么样了？结婚了吗？”
“没问，太匆忙了。”沈屹原脚步溜得快。他就大学毕业时见过一次庞念，后面互相加了微信，就没联系了。庞念基本不发朋友圈，他也不知dao她现在怎样。
沈屹原的作息ting规律。晚上十二点前睡觉，早上七点起来，从大学到现在基本雷打不动。科研狗们没什么休息日，沈屹原那天晚上在家里帮文柏改论文，改到11点半，扑到床上睡觉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多，沈屹原已经坐在了老街菜场的杨氏牛rou面馆吃早餐。杨氏牛rou面开了三十来年，只在早上中午卖。因为手工面条劲dao，牛rou多zhi鲜nen，不单在清水街dao赫赫有名，还有好些人从市区赶过来吃。
沈屹原今天吃得不是很开心。面馆早上生意最好，座位不多，都是拼桌吃。他刚坐下没多久，对面五十多岁的大叔就认出了他，问他是不是沈康军的儿子，又说自己是沈康军以前的同事，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他爸都走了十多年。
沈屹原吃得如鲠在hou，一碗面囫囵吞咽，都没怎么吃出味dao来。这大叔也没眼力，一个劲地还在回味当年的事。
“大叔，您是不是快吃完了？要不我在您旁边等一会？”
沈屹原突然听见一个略有些熟悉的男中音。他抬tou一看，桌子边站了个高高的人影，穿着浅灰色chang风衣，手插口袋，和周围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沈屹原惊讶地脱口问dao。
“我怎么不能在这儿？小时候不是经常和你一起来吃？昨天特意问了人，说还在老地方开着，今天就过来了。”严烺说。
那大叔一看两人是熟人，起shen让出座位，边抹嘴边讪笑着问：“你同学？”
沈屹原随口应了声“嗯”。那大叔xixi鼻子，好奇地看了几眼严烺，才离开面馆。
等他一走，沈屹原又不说话了，举着筷子，闷声不响地吃面。
服务员很快过来收拾了碗筷。严烺拉开塑料凳坐下，五指扣扣桌面，似笑非笑地问：“怎么又要装不认识了？”
沈屹原还没从刚才堵心的情绪恢复过来，一看来的又是另一个堵心的，只想快点吃完走人。
“既然都回到了这儿，不如你待会陪我逛逛？十几年没来了。”严烺自顾自地说。
沈屹原哧溜吃完面喝完汤，筷子一放，起shen说“没空”，转shen要走人。
严烺眼疾手快，贴着桌子边缘，伸手抓住沈屹原的衣袖，趁他发火前先开口说：“你不想我上门去你家拜访吧？”
面馆里好些人都抬tou看过来。五十多岁的老板娘一边ca着隔bi桌子，一边盯着严烺的手，防着他动手搞事。沈屹原是在老街chang大出去的孩子，她脸熟。
沈屹原被气得坐下来，狠狠地问：“你怎么知dao我家住哪里？你调查我？”
严烺松开手，刚要说话，窗口那边喊dao：“52号”。他起shen去拿面，食指对着沈屹原一指：“不许走！不然我说到zuo到！”
沈屹原还真不敢。他不知dao严烺那王八dan会zuo出什么事来。要是年轻点他可能不会把这zhong威胁当一回事，越成熟越明白，世界上某些有权有势的人真可以为所yu为。
他烦躁地坐在塑料方凳上，看着严烺端面过来。还好这是张双人小桌，要是四人桌旁边还坐两人，沈屹原都不敢凶严烺。他顾忌自己的形象。
“你是不是调查我？”沈屹原质问dao。他的黑色羽绒服袖子上沾了一片小葱花，严烺用手指了指。
“修族谱时，都问了各家地址，一查就知dao。”严烺说。
原本气势汹汹的沈屹原突然xie了气。他还真没想过是这个原因。老实说，他连修族谱时怎么回事都不知dao，一来不关心，二来毕竟他只是严家的外人。
沈屹原不说话，严烺正好不用接。刚端上来的牛rou面热气腾腾，他忙着敞开外衣大快朵颐。
八点多正是面馆食客最多的时候。老板娘在弄堂口摆了七八张桌子，冷风时不时chui过，食客们都缩着脖子吃得热火朝天。厨房最上方，粘满黑色油迹的鼓风机哗啦哗啦chui着，将牛rou的香味chui散到了室外。
老板娘在狭窄的柜台边算账：“一碗牛rou面，一碗大排面，加两个面结，总共35元。”食客拿出手机扫码付款。
一片嘈杂声中，沈屹原倏忽像是回到十多年前，也是坐在一张小方桌前吃饭，灯泡昏黄，他妈在说：还好要搬家了，这灯泡也用到tou，快要寿终正寝。再后来有人来了，从大宅子的西侧后门疾步冲进，pi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“哒哒哒”急促的声音。沈屹原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走得那么急……
回忆停了下来。
沈屹原握jin又松开右手，目光沉着地对着大口吃面的严烺：“你不是想知dao我为什么当zuo不认识你？”
严烺慢慢地嚼着面，拿纸ca了下ca嘴，状似淡定地打量着沈屹原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，直觉接下来的话对两个人都不会太友好。
“因为你们助纣为nue害死我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