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迈池中，抬起手臂去握住李忘生一片雪白衣角。

即便如此，还是有无数前赴后继的手向他探去，伴随着惨厉的哭号，威利诱不要阻挡他们的路。

“你的珍珠掉了。”他张开另一只手，血模糊的掌心中，躺着两颗小巧的、闪着柔光泽的珍珠。

——这样纯净好的，灵魂。

——灵魂，才是最重要的。

“我来还给你。”

他已修炼千年，千年前，师父散尽最后的修为，留下最后一句叮嘱，便彻底消散。

“师兄来了，醒醒。”

哪怕追随师父脚步，舍生忘死，以饲天。

鬼哭狼嚎的声音早已经听不到，他一路忍着痛摸索过来，刚走到泉边就昏了过去。

……既如此，便铭刻骨……

玉白面庞上，长睫微动。

愿你安康顺遂，早日……

千年的修为，加上谢云过度的福泽滋养，足够完全将剩余破损修复如初了。

——我不会再错过你。

是个实诚到极致的小士。

李忘生不顾一切赶回来的原因，也只有一个了。

再睁时，魂魄已经脱离，太白中溢着丝缕红光。

会不会，一切都……

“李忘生。”他迈池中，伸手覆上凹凸不平的石，“我来了。”

“那么大个师弟摆在面前，喜得要死还不说。”他扁扁嘴，“非得等两个人都磋磨成那个样……不对，我真服了，要不是师父送只小乌给你台阶，我看你人都化成灰了嘴都还着。”

幽魂凄厉尖锐的惨叫，被破坏的龙脉，和突然的地震。

“别怕。”

他早知李忘生就是这样。

他默默想着。

师兄……

为了素未谋面的陌生人，为了万里山河不再动不安，为了镇压数不清的冤魂邪祟，李忘生连自己都能舍弃，更何况是他谢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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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忘生。”

可泪划过脸颊，谢云却一丝怨恨都生不来。

这会儿醒来，连之前几世的记忆都恢复了一些。

——李忘生。

一片哀嚎中，白衣一如当年容颜，散发着柔亮温和的白光，飘浮于灵脉之上。

他缓缓。

……将我忘了。

铭刻骨。

谢云抬手抹了把泪，手背上的血糊了一脸也不。

见他双眸微阖、封闭五，全心坐镇，吕宾转施法，将依旧在上空盘桓的七情六收拢成一团，又自乾坤袖内取一块玉佩，引其中。

那是他们至死不渝的约定。

沾过他的魂魄，碎玉渐渐泛起微光，映得泉边石也莹亮幽绿。

“忘生。”

谢云蹲在那小泉前，左看右看，也没看什么来。

谢云取那块碎成几的玉，低声：“师父，帮帮徒儿。”

李忘生看着空中自己闭目诀的，轻轻抿了抿，压下心中酸涩。

世世回，百年湮灭，唯有魂魄始终如一。

谢云浑一震，立刻坐直，闭默背诀。

当年放这泉里的鱼也不知死哪去了，一线索都不懂得留。谢云咬牙切齿地想。没用的第一世，还不如把它们吃了。

——千年前……

千年后，他等来了当年自己心甘情愿放下的人，甚至还多偷来了一段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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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曾发现这石的特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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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救他脱险，吕宾的魂魄已近透明。他飘浮在李忘生前，叮嘱：“徒儿，你魂魄不全，恐怕依旧不能完全修补好受损的灵脉，还须收拢逃窜在外的分，待养灵识、修炼成形，继续修复灵脉。”

哪怕……彻底灰飞烟灭，再也见不到……想见的人。

他望向浮在空中的徒弟，沉声别：“天无绝人之路，吾徒至善，为师愿不惜一切，为你探问机缘。”

谢云绝望地叹了气，望着自己中的倒影，嘀咕：“谢云，你真是没用。”

看到那个闭着双的，熟悉却又陌生的李忘生时，谢云几乎瞬间就想通了一切。

那些鬼手试图将他扯下虚空，却堪堪到无风自动的衣角，就被灼烧成灰。

为什么那场梦之后，师父再也没留下过任何痕迹。

最后那场梦袭脑海。

但那些没用的恢复了也毫无卵用，一时之间，真是找不到更多线索了。

李忘生双手结印，颔首：“忘生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
心怀悲悯，正直良善。

“……要不是师父……”

如果，千年前……

谢云静静等着，手仍握着那片剪裁成鹤羽的衣角。

谢云凝望着那块石，心忽然激烈起来。

念叨到这里，他突然愣了愣。

池中已仅剩中心一块仍在沸腾，不知疲惫的鬼手仅能从这一钻。与之前不同，随着仙力逝，本的修为和福泽已经不复从前盛，漆黑鬼手已能抓着他垂下的衣袍，拼尽全力地往下方拉扯。

师父当年探得的机缘，他无从知晓，可若要将师兄也牵扯来，那他宁愿，不要这机缘。

着剩余魂魄回归，迅速盘膝而坐，镇守龙脉空缺之上。

“我来了。”

说完，他伸手缓缓地将碎玉放池中。

他跟李忘生，一定很近。

他失去分魂魄，周白光不复之前盈盛，不似吕宾能够稳稳镇压地下邪祟，池中清渐渐如沸腾一般腾起无数大泡，由蓝转黑，从中钻无数双漆黑的鬼手。

——很近。

谢云走到池边，看着他周转的、细碎的红光。

只可惜，好不容易得来的守得云开见月明，竟短暂至此，连分别都只能如此决绝。

为什么师弟飞升了，却还留着一分魂魄在人间。

而他的，也不过是这样纯净好的他。

这么想着，他默默脱离石像，以魂魄之盘膝而坐，缓缓将修为渡给空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