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我将二yang的骨灰收进坛中，用杜奉予送我的运动外tao裹住坛子后，将其葬在我家祖坟外的一棵小树下。二yang生前没有一件好衣服，这件新衣服就当我送给他的礼物吧。
二yang化尸被诛之事不能让他人知晓，所以他的坟前连一块碑都没有。我将家里所有bangbang糖都烧了，这是我答应过二yang的。
我在那个坟包前坐了一早上，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二yang手中的jidan。那是我这辈子骗过的最贵的jidan，贵到让一个人付出生命的代价，让我不得不背负起因自己失言而欠下的人命债。
我回家时，二爷正和爷爷啃着馒tou。见我回来，两双眼睛都盯着我的脸。我默不作声地坐到炕边和他们一起啃馒tou，没提二yang的事。
爷爷夹给我两块土豆，却不知该说什么安wei我。二爷则一边嚼馒tou，一边dao：“哎呀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这脸子是一张接一张地摆给人看，不知dao的还以为出啥大事了呢。”
“我把二yang害死了。”我闷声dao。
爷爷叹息dao：“那哪能是你害死的？这事怪不得你啊老大。”
“是我害的。”我低tou，忍不住又红了眼圈dao，“是我告诉二yang我住在他们村下游的岸边，是我答应收他zuo徒弟，是我让他带jidan跟我换糖吃的。”
二爷闻言放下筷子dao：“照你这么说，这两年从北朝鲜偷渡过来的，冻死在chang白山里那些朝鲜人，也都是中国人害的了？谁让中国就在鸭绿江对面呢？谁让这边有粮食吃呢？”
“这不一样，二yang还是孩子。”我抹抹眼睛dao。
“有什么不一样的？”二爷哼笑dao，“他是孩子，不是傻子。就你知daotiao河危险别人不知dao？他宁愿tiao河也要来，说明他在之前的地方实在活不下去了。正好你给了他一个去chu1，他才非来不可。你都答应接他回来了他还tiao河，这是他自己太心急了。是他知dao他爹妈要干损事怕你事后反悔，自己先跟爹妈一刀两断了。说一千dao一万，他是为了自己活下去tiao河不是为了你。他要是在原来的地方活得好，他会来找你？”
“……对，你说得都对。”我连连点tou，“我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，如果不是走投无路，谁会想和我在一起！”
说完，我扔下吃了一半的馒tou跑回偏屋摔上门。
“……”
吱呀一声，偏屋门被轻轻推开，二爷默默走进屋关上门。
他在炕边看了我一会，纳闷dao：“至于吗？就为了这么点事一蹶不振了？你实话告诉我，你整这出到底是因为那小孩，还是因为你表弟？听你爷说，那位回城里还给你写信呢……哎哟，这信你还放炕tou天天回味啊？我看看他说啥了。”
二爷说着，就拿起炕tou叠着的信纸打开。我猛地起shen，将信纸一把夺回撕得粉碎。
“咋的？”他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dao，“啊……这还不是他写的，是你写的是吧？”
“……”我将信的碎屑团成团握在手中，不搭理他。
二爷一pigu坐在我枕边，感叹dao：“你到底看上他啥了，chang得好看？那是你少见多怪了，他们那些妖jing1化形都个ding个的好看，你是不是见一个爱一个？那都是假的，是pi相。”
“……不是因为他！”我怒dao。
二爷哼哼dao：“那就更不应该了。因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孩哭哭唧唧的，还不如因为妖jing1呢。”
“不guan你怎么说，二yang的死都有我的责任。难dao你让我装作无事发生，一笑而过就拉倒？”我皱眉dao。
“对啊。”二爷一脸理应如此的表情，承认得干脆利落。他说，“他淹死的gen本原因就不在你shen上，你在这咋咋呼呼的，瞎往自己shen上背什么责。酷啊？”
“我跟你这铁石心chang的人说不明白。”我重新躺下面bi。
“我铁石心chang？”二爷ying将我翻回正面，盯着我的眼睛严肃dao：“柯岚我告诉你，你和我一样，这辈子连欠自家人的情都还不清。你为了这zhong不相干的人往自己shen上扛债，就是在打那些真正为你没命的人的脸。”
“……什么？”我蹙眉看着二爷，见他目光shen沉地望着我不作声，不禁心中泛凉地追问dao，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二爷却话锋一转，说回二yang的事dao：“不过那小孩确实可怜，你要真为他好，干脆去查查他家咋回事，小孩到底受啥欺负了。回tou给他鸣个不平，别让他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我一把抓住二爷，大声问dao：“你到底什么意思？谁因为我没命了？我欠自家人什么情了？”
主屋的爷爷听见动静，连忙趿拉着拖鞋磕磕绊绊地跑到偏屋jin张dao：“你们唠啥呢？”
二爷chang呼出一口气，望着我dao：“你chang得小，我就总感觉你还小，仔细想想，你也三十了。”
爷爷扭tou，打断二爷dao：“赵老二，你家ji两天没喂了吧，你赶jin回去看看吧！”
二爷不理会爷爷，继续dao：“人都说三十而立，可我看你还和小时候一样任xing妄为。有些事一味地瞒着你，反而把你惯坏了。”
“赵老二！”爷爷抓着二爷的衣服就往外拽。
二爷两只手撑着门框，继续对我dao：“你又不傻，难dao你从来没想过？大家都是风chui日晒的乡下人，怎么人家都晒得黑乎乎的，就你细pinenrou的？为啥你三十岁了，却还是十七八岁的chang相？为啥你特别招小孩喜欢？你以为你爹和你叔为啥年纪轻轻——”
“赵老二！别bi1我把你打出去！”爷爷忽然脸红脖子cu地大吼一声。
“…………”
室内沉寂片刻，二爷闭上嘴默默离开我家。
爷爷吼走了二爷，才回tou手足无措地望着我dao：“老大，别听他胡说八dao。”
我愣愣地坐在炕上，脑中思绪混luan。
我欠自家人的情？谁为我没命了？
我爹和我叔？
怎么会呢。我爹是在山上砍柴时遇到大雨失足摔死的。我叔是吃了打过百草枯的苞米地里生的榛蘑被毒死的。他们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？
我下炕穿上鞋子，不顾爷爷的阻拦冲出家门追上二爷。
“二爷！”我追上独行的二爷，上气不接下气dao，“你把话说清楚！你们瞒了我什么？我爹和我叔怎么了？”
“老大！”爷爷也锲而不舍地追着我过来。
二爷犹豫了一下，眼看我爷就要追上来连忙dao：“换个地方说话。”
说完，我和二爷就被shen后的爷爷追赶着，一路往二爷家跑。等到了地方，二爷直接跨上旧mo托带着我继续跑路。
爷爷还没跑到院门口呢，就再次与我们ca肩而过，气得在后面大叫着怒骂dao，“赵老二！你答应过我什么你都忘了是不是！”
“去潘家村吧。”直到mo托开出村，二爷才dao，“正好问问那小孩家咋回事。”
我抓着他的衣服追问：“你们究竟瞒了我什么，我chang成这样到底有啥问题？！”
二爷叹息dao：“没问题！你这样就是天生的。但凡事讲究因果报应，天daolun回。咱们要知dao何为天生，天为何要将我们生成这样。”
旧mo托颠簸在田野间的土路上，我的心亦随着二爷的讲述震颤不已，思绪渐渐飘回到几十年前。
“你只知dao你是童子命，却不知dao童子命也叫童子煞。你命犯童子煞，八字极yang，伤yin，所以你妈为了生你大出血死了。你认识的那个妈，是你爹在你快记事时后娶的。你后妈对你视如己出，甚至没和你爹要一个自己的孩子，所以你从没怀疑过她的shen份。”
“因为这童子煞，你天生秀气好看，几乎不会变老。且从小就是孩子王，受小孩和小动物的簇拥和喜爱。所以即便你小时候抢钱，骗村中小孩家里的jidan，他们挨着父母的揍也会上赶着给你送去。”
“童子们多数对某一方面极其痴迷擅chang，这和他们前世的工作有关。这些年除了你，我还见过俩童子。一个可会chui东西，那唢呐让他chui的，哪个村死人都少不了他，han片树叶能chui黄河大合唱。另一个就喜欢捣腾药材，天天上山采药，像chang了狗鼻子似的，哪有人参都能找着挖出来。”二爷一边回忆，一边微微笑了笑，“他俩前世是干啥的我大概能猜到，不过你这zhong爱学物理的童子，我还真猜不到你以前是干啥的。”
二yang化尸被诛之事不能让他人知晓，所以他的坟前连一块碑都没有。我将家里所有bangbang糖都烧了，这是我答应过二yang的。
我在那个坟包前坐了一早上，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二yang手中的jidan。那是我这辈子骗过的最贵的jidan，贵到让一个人付出生命的代价，让我不得不背负起因自己失言而欠下的人命债。
我回家时，二爷正和爷爷啃着馒tou。见我回来，两双眼睛都盯着我的脸。我默不作声地坐到炕边和他们一起啃馒tou，没提二yang的事。
爷爷夹给我两块土豆，却不知该说什么安wei我。二爷则一边嚼馒tou，一边dao：“哎呀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这脸子是一张接一张地摆给人看，不知dao的还以为出啥大事了呢。”
“我把二yang害死了。”我闷声dao。
爷爷叹息dao：“那哪能是你害死的？这事怪不得你啊老大。”
“是我害的。”我低tou，忍不住又红了眼圈dao，“是我告诉二yang我住在他们村下游的岸边，是我答应收他zuo徒弟，是我让他带jidan跟我换糖吃的。”
二爷闻言放下筷子dao：“照你这么说，这两年从北朝鲜偷渡过来的，冻死在chang白山里那些朝鲜人，也都是中国人害的了？谁让中国就在鸭绿江对面呢？谁让这边有粮食吃呢？”
“这不一样，二yang还是孩子。”我抹抹眼睛dao。
“有什么不一样的？”二爷哼笑dao，“他是孩子，不是傻子。就你知daotiao河危险别人不知dao？他宁愿tiao河也要来，说明他在之前的地方实在活不下去了。正好你给了他一个去chu1，他才非来不可。你都答应接他回来了他还tiao河，这是他自己太心急了。是他知dao他爹妈要干损事怕你事后反悔，自己先跟爹妈一刀两断了。说一千dao一万，他是为了自己活下去tiao河不是为了你。他要是在原来的地方活得好，他会来找你？”
“……对，你说得都对。”我连连点tou，“我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，如果不是走投无路，谁会想和我在一起！”
说完，我扔下吃了一半的馒tou跑回偏屋摔上门。
“……”
吱呀一声，偏屋门被轻轻推开，二爷默默走进屋关上门。
他在炕边看了我一会，纳闷dao：“至于吗？就为了这么点事一蹶不振了？你实话告诉我，你整这出到底是因为那小孩，还是因为你表弟？听你爷说，那位回城里还给你写信呢……哎哟，这信你还放炕tou天天回味啊？我看看他说啥了。”
二爷说着，就拿起炕tou叠着的信纸打开。我猛地起shen，将信纸一把夺回撕得粉碎。
“咋的？”他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dao，“啊……这还不是他写的，是你写的是吧？”
“……”我将信的碎屑团成团握在手中，不搭理他。
二爷一pigu坐在我枕边，感叹dao：“你到底看上他啥了，chang得好看？那是你少见多怪了，他们那些妖jing1化形都个ding个的好看，你是不是见一个爱一个？那都是假的，是pi相。”
“……不是因为他！”我怒dao。
二爷哼哼dao：“那就更不应该了。因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孩哭哭唧唧的，还不如因为妖jing1呢。”
“不guan你怎么说，二yang的死都有我的责任。难dao你让我装作无事发生，一笑而过就拉倒？”我皱眉dao。
“对啊。”二爷一脸理应如此的表情，承认得干脆利落。他说，“他淹死的gen本原因就不在你shen上，你在这咋咋呼呼的，瞎往自己shen上背什么责。酷啊？”
“我跟你这铁石心chang的人说不明白。”我重新躺下面bi。
“我铁石心chang？”二爷ying将我翻回正面，盯着我的眼睛严肃dao：“柯岚我告诉你，你和我一样，这辈子连欠自家人的情都还不清。你为了这zhong不相干的人往自己shen上扛债，就是在打那些真正为你没命的人的脸。”
“……什么？”我蹙眉看着二爷，见他目光shen沉地望着我不作声，不禁心中泛凉地追问dao，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二爷却话锋一转，说回二yang的事dao：“不过那小孩确实可怜，你要真为他好，干脆去查查他家咋回事，小孩到底受啥欺负了。回tou给他鸣个不平，别让他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我一把抓住二爷，大声问dao：“你到底什么意思？谁因为我没命了？我欠自家人什么情了？”
主屋的爷爷听见动静，连忙趿拉着拖鞋磕磕绊绊地跑到偏屋jin张dao：“你们唠啥呢？”
二爷chang呼出一口气，望着我dao：“你chang得小，我就总感觉你还小，仔细想想，你也三十了。”
爷爷扭tou，打断二爷dao：“赵老二，你家ji两天没喂了吧，你赶jin回去看看吧！”
二爷不理会爷爷，继续dao：“人都说三十而立，可我看你还和小时候一样任xing妄为。有些事一味地瞒着你，反而把你惯坏了。”
“赵老二！”爷爷抓着二爷的衣服就往外拽。
二爷两只手撑着门框，继续对我dao：“你又不傻，难dao你从来没想过？大家都是风chui日晒的乡下人，怎么人家都晒得黑乎乎的，就你细pinenrou的？为啥你三十岁了，却还是十七八岁的chang相？为啥你特别招小孩喜欢？你以为你爹和你叔为啥年纪轻轻——”
“赵老二！别bi1我把你打出去！”爷爷忽然脸红脖子cu地大吼一声。
“…………”
室内沉寂片刻，二爷闭上嘴默默离开我家。
爷爷吼走了二爷，才回tou手足无措地望着我dao：“老大，别听他胡说八dao。”
我愣愣地坐在炕上，脑中思绪混luan。
我欠自家人的情？谁为我没命了？
我爹和我叔？
怎么会呢。我爹是在山上砍柴时遇到大雨失足摔死的。我叔是吃了打过百草枯的苞米地里生的榛蘑被毒死的。他们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？
我下炕穿上鞋子，不顾爷爷的阻拦冲出家门追上二爷。
“二爷！”我追上独行的二爷，上气不接下气dao，“你把话说清楚！你们瞒了我什么？我爹和我叔怎么了？”
“老大！”爷爷也锲而不舍地追着我过来。
二爷犹豫了一下，眼看我爷就要追上来连忙dao：“换个地方说话。”
说完，我和二爷就被shen后的爷爷追赶着，一路往二爷家跑。等到了地方，二爷直接跨上旧mo托带着我继续跑路。
爷爷还没跑到院门口呢，就再次与我们ca肩而过，气得在后面大叫着怒骂dao，“赵老二！你答应过我什么你都忘了是不是！”
“去潘家村吧。”直到mo托开出村，二爷才dao，“正好问问那小孩家咋回事。”
我抓着他的衣服追问：“你们究竟瞒了我什么，我chang成这样到底有啥问题？！”
二爷叹息dao：“没问题！你这样就是天生的。但凡事讲究因果报应，天daolun回。咱们要知dao何为天生，天为何要将我们生成这样。”
旧mo托颠簸在田野间的土路上，我的心亦随着二爷的讲述震颤不已，思绪渐渐飘回到几十年前。
“你只知dao你是童子命，却不知dao童子命也叫童子煞。你命犯童子煞，八字极yang，伤yin，所以你妈为了生你大出血死了。你认识的那个妈，是你爹在你快记事时后娶的。你后妈对你视如己出，甚至没和你爹要一个自己的孩子，所以你从没怀疑过她的shen份。”
“因为这童子煞，你天生秀气好看，几乎不会变老。且从小就是孩子王，受小孩和小动物的簇拥和喜爱。所以即便你小时候抢钱，骗村中小孩家里的jidan，他们挨着父母的揍也会上赶着给你送去。”
“童子们多数对某一方面极其痴迷擅chang，这和他们前世的工作有关。这些年除了你，我还见过俩童子。一个可会chui东西，那唢呐让他chui的，哪个村死人都少不了他，han片树叶能chui黄河大合唱。另一个就喜欢捣腾药材，天天上山采药，像chang了狗鼻子似的，哪有人参都能找着挖出来。”二爷一边回忆，一边微微笑了笑，“他俩前世是干啥的我大概能猜到，不过你这zhong爱学物理的童子，我还真猜不到你以前是干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