捏捏自己的嘴唇:“感觉嘴巴真的肿了……”
“你本来就有点肿。”骏翰随口说完,才意识到有点不对,忙补一句,“就是……嗯,很好看那种。”
她“噗嗤”笑了一声:“你补救得好勉强喔。”
风从摊子侧面吹过来,吹动九层塔的香气和海味。
吃了这么一圈下来,螺壳堆成小山,青蒹靠在椅背上,摸着肚子叹气:“好撑喔……”
骏翰握着喝了一半的汽水罐,手心黏黏的,碳酸泡还在罐口往外冒。他看她抿着辣得红红的嘴唇,眼尾被夜市的灯映得暖暖的,心里那团一直堵着的话,在烧酒螺和汽水的助攻下,终于慢慢往上顶。
他把汽水罐放在桌上,指尖在铁皮上敲了敲,像酝酿勇气。
“欸,青蒹。”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像平常那样随口,“你有看到吗?九月底要上映一部片,叫《蓝色大门》。”
青蒹“嗯”了一声,眼睛亮了一下:“有啊,我在报纸上看到预告图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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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想看吗?”他问。
她没想太多,很诚实地点了点头:“看起来很不错啊,夏天、学校、还有那种‘还没说出口的秘密’的感觉。”她学着报纸的形容,笑着摇摇头,“很典型的台湾青春片啦,不过我想看。”
她语气里是真的有期待。
骏翰深吸一口气,看着桌上的螺壳,没有看她的脸:“那……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?”
那句话说得不大声,却一下子把他自己说得心跳乱成一团。
世界没有真的安静下来,周围还是有人在叫卖、孩子在闹、油在锅里炸,但在他耳朵里,好像只剩下“要不要”和“跟我”那几个字在嗡嗡回音。
青蒹愣了一下,眼睛眨了眨,没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你是说……你要请我看电影?”她确认。
他“嗯”了一声,嗓子有点干:“就是,老戏院那一家……我可以去问时间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下意识就把现实话说出来:“可是电影票很贵的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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骏翰沉默了一秒。
他不是不知道电影票贵——那一张票,对他来说可能是两顿便当,或者一半电费。但刚才那句话,比“多少钱”更扎人。
他喉结动了动,视线落在桌面,烧酒螺的酒香突然变得有点闷。他没敢抬头看她,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:
“你不花,我攒着钱给谁?”
那句话说出口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闪过脑海的,是昨天他把工钱放在茶几上,被老头一把抓走的画面;是那只毛线猫和小瓶橄榄油躺在床底的缝隙里;是被骂“拿钱去给小骚货花”的那一刻,他牙根咬到快碎掉。
如果不是她,那他拼命打工、算着零钱、在夜里想着未来的时候,钱要攒给谁?
青蒹一听,整个人一震,赶紧摇手:“不行不行,这可不兴说!”
她皱着眉,认真得很:“你辛辛苦苦赚来的干净钱,当然是先留给你自己生活、你自己用啊!怎么可以这样讲?”
“我又不拿去乱用。”他有点急,“看一场电影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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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你还要打工、要吃饭、要——”
“所以咧?”他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她,眼神里带了点受伤,“所以你是不想跟我去看啰?”
青蒹愣住,反应过来他说话里那点小小的委屈,嘴唇动了动:“不是啦……”
“还是你不想跟我一起?”他别开视线,用一种努力装成开玩笑的语气,说出来却带着明显的别扭,“嫌我土、嫌我吵、嫌我只会骑野狼不会骑脚踏车?”
“……你哪来这么多嫌。”她哭笑不得,“我只是怕你花太多钱啦。”
他不出声,只是用牙签拨来拨去那堆空螺壳,看起来莫名很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大狗——不敢冲你发脾气,但眼神就是在说: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?”
静蓉那边正好在和客人收钱,没有往这边看,只是远远地听见他们这边声音轻了一点,心想:哦——有戏。
青蒹叹了口气,把牙签放下,往他那边挪了一点,小声说:“我……是想去看的。”
他偏头:“……你刚刚明明——”
“我是真的想看啦。”她抢先一步,小小声地重复一遍,像是怕他不相信,“《蓝色大门》我在报纸上看到简介的时候就很有兴趣。那种关于夏天、关于‘还没说出口的喜欢’的故事,我真的很期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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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到最后,自己也不好意思了,声音越来越低:“只是……电影票一张要多少钱,你自己也知道嘛,我不想让你为了请我就乱花钱。”
骏翰盯着她看了几秒,眼神从“受伤”一点点退成“谨慎期待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