拭到胳膊时，谢征的动作一顿。他瞥了低任由搓圆扁的少年，一把将衣袖捋到肩。

谢征轻车熟路地绕过柴垛，不知从何摸一块布巾来，将两人发梢衣角沾染的。

并不多过问其中缘由，他替人穿上袜和鞋履，又理好衣领和下摆，才拍拍肩让傅偏楼站起来，他们该回去客栈了。

少年轻轻。

平铺直叙，不客气也不温柔，似乎不容拒绝。

——倘若如此，这家伙为何不赶来讨好自己、趁早博取信任，反而摆有距离的冷面，擅作主张地决定一切？

他首次对外界有所回应，让谢征放心不少，看来人不是傻，也没有自闭，还愿意。

傅偏楼跟在他后，走后院里一间破旧的柴房。

其实他已经看了许久了，却怎么也看不明白。

“饿不饿？渴不渴？”

他略带困惑地牵住谢征，小了一圈的手窝在对方掌心里，像个还没发好的瘪小面团。

成衣坊外，天边雨丝牵连不断，愈下愈大，细密宛若。

傅偏楼的心则缓缓沉了下去，眸渐冷。

左里的很安静，兴许是在暗窥探蛰伏，看他笑话。他难得能用双注视世间，偏过，一寸不落地打量这个买走他的人。

不过他本来就喜安静，自己也不多话，这样或许正好。

谢征与他对视片刻，换了个问法：“是你爹娘？”

。

穿上鞋履后，谢征自然不会继续抱着傅偏楼，他撑开有些陈旧的油纸伞，转伸手，示意对方过来牵住自己：“走了。”

谢征放下衣袖，继续问：“你不会说话么？”

谢征：“……”养小孩果然麻烦。

“别怕，别怕，已经不会有谁再伤害你了……好可怜……”

“……不想说话？”

理说，这个年纪的男生往往有用不完的力，像个肆意张扬的小火炉，但傅偏楼全上下冰冷极了，雨气绵绵，令他更加不似活。

傅偏楼不答，只用来的右盯着谢征，瞳仁黑黢黢的，瘆得慌。

【什么像，这就是个破柴房！！！】

柴房里边被打扫得很净，柴垛和木板整整齐齐堆在一边，另一侧的地面铺了层晒的稻草，看上去是床的模样。

手底下的肤乍一看光洁莹，凑近了才发现有许多细细碎碎的暗疮和伤疤还未好全。看上去大多数是用指甲掐来的、笤帚或木来的痕迹，层层叠叠，不难想象曾经遭受过怎样的对待。

——还是说……这就是所谓的“对他好”了？

虽说举动的确在照顾他，可对于一个“刚从牙行被买下、惴惴不安惶恐无依的孩”而言，连一句安抚或者解释都没有，会不会太暴了？

【你明白就好，这算什么？】不知何时钻了来，懒洋洋地讥嘲，【才给你买件衣服而已，若这就想恩德，等会儿你见了要住的院大宅、闻所未闻的珍馐玉，被成群结队的下人围着伺候，岂不得五投地？】

这已经是傅偏楼第二次听见这句话了。

一开始，他会迷茫、疑惑、受若惊、不知所措。因为迄今的人生为止，从未有谁这般珍惜过他。

照的说法，每一世都会有个人带着名为“系统”的东西来找他。他们会千方百计地对他好，照顾他、护他、疼他他，百依百顺。

小恩小惠罢了，他不会动摇的。

他努力想要看清，那张脸却影般晃动着，飞速变换，如同浮云。有男有女……有老有少……如一辙的是脸上的神，温柔、情、明朗。

富丽堂皇的房……温的浴……香气扑鼻的饭菜……还有，笑容亲切的脸。

“这些……是谁的？”

傅偏楼打量一圈灰白斑驳的墙角后，迟疑地在心里：“院大宅……和柴房有像。”

起初，只是右手，逐渐地，意朝全蔓延。拭的在布料下一一恢复了温度，不再冰冷僵。

比他许多，但还未及冠，应当大不了多少岁数。乌发挽，青衫宽带，面容清冷，神自若。

谢征站在房檐下收了伞：“去吧。”

然而随着日复一日的相，他沦陷了，被假装来的“”迷昏了睛，从此诚惶诚恐、言听计从，变成了一条被打死也忠心耿耿的狗。

它声音直直锥脑海，吵得傅偏楼都痛了，黑气环绕翻腾的左忽然浮现些不同的画面。

傅偏楼望着他。

不可思议地怒吼：【他就住这里？不可能！先前哪一个不是过得穷奢极，挥挥手就是万两白银的？这是怎么回事？！】

“你叫傅偏楼是吗？不愧是……可真好看！”

小面团被修长漂亮的手指包裹住，隔绝掉氤氲汽，一下变得和起来。

谢征拜托成衣坊的跑堂端来一盆，拿布巾仔仔细细将他的手脚都了一遍。

伴随着的嘀嘀咕咕，他们路过一家客栈，拐弯到了后门。

【不过这一世找上门的家伙也有够抠门，五十两银买你都要讲价，啧……】

虽然在问，其实他心中已有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