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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2 臭蛋儿

自然老师是个胖乎乎的老tou,讲课慢条斯理,一口土得掉渣的方言味儿普通话,又格外爱拖chang音,cui眠效果极强。但沙乐天还是强打jing1神,听的一丝不苟,就连同桌跟他说话也丝毫不加理会。

同桌接连几次发起聊天邀请都未能得到回应,不免有些扫兴。他随手拿过沙乐天端端正正摆在桌上的潜望镜,低tou在桌下把玩了两下,轻声赞叹dao:“哎哟,你这个zuo的还ting好嘞!”

“那当然。”沙乐天嘴chun不动,得意洋洋的回了一句。

“比我zuo的好多了。”同桌取出自己那只用白胶布缠着牙膏盒zuo成的破潜望镜,冲沙乐天嘻嘻一笑:“我跟你换换行吗?”

“想得美,不换。”

“唉,那好吧。”同桌捧着他的潜望镜爱不释手,忍不住偷偷举到眼前,转动脑袋向周围四chu1观望。

孩子们总是认为自己的小动作十分隐蔽,殊不知在讲台上的老师看来,教室里的情况完全是一目了然。正在拖着chang音照本宣科的胖老tou儿很快发现后排有一个不消停的学生,于是端着课本一边念经一边慢慢向这边踱来。

沙乐天及时察觉到了老师的动向,按说应该像往常一样ma上提醒同桌。但此刻他强烈希望老师尽早注意到自己的作品,甚至已经替老师想好了几tao溢美之词:

“哎呀,我的乖乖,这潜望镜是你亲手zuo的?真的是太bang了!”

“沙乐天,你是经五路小学的骄傲,我要ma上向校chang汇报!”

“你的技艺非常高超,将来一定能为祖国实现四个现代化zuo出重要贡献!”

沙乐天在即将到来的美好之中沉浸了数秒,嘴角情不自禁的微微上扬。不过出于义气,他还是在老师走近之前用力摆tui碰了一下同桌:“老师来了。”

同桌一惊,立即向前探shen将双手藏在桌下,但为时已晚。

“拿来吧你!”胖老tou一弯腰,劈手从他怀中夺走潜望镜,攥在大ba掌里使劲握了两下,然后随便往地上一扔,不慌不忙的转shen走回讲台。

“哎!”沙乐天目瞪口呆,方才心中的美好期许瞬间碎了一地。他对老师的chu1理方式毫无思想准备,亲眼看到自己数日来的心血被一把rou成了破烂,不由得又急又怒,心痛yu裂。

“噫…呀…”同桌也有些慌张,急忙俯shen捡起潜望镜jiao给沙乐天,瞪着乌黑的眼珠轻声问dao:“这…这可怎么办?”

沙乐天小脸涨得通红,心疼的捧着潜望镜chuan了几下cu气,没搭理同桌。整整后半节课,他都没心思再听讲,埋着tou偷偷想要修复自己的作品,但终究是于事无补。

临近下课,老师要求大家依次上jiao作业。看着其他同学排队走上讲台接受点评和打分,沙乐天心里对他们的作品不屑一顾,同时又为自己的遭遇感到痛心和不甘。

“老师,”沙乐天双手捧上那只皱皱baba、歪歪扭扭的潜望镜,表情既恭敬又委屈:“这个…这个…是我的…”

“你这个是怎么回事?为啥破破烂烂的?”胖老tou伸手接过,皱着眉tou摆弄了几下,斜眼瞟向沙乐天:“里面镜子都歪了,啥也看不见。”

“这…这…是你弄的啊!”沙乐天急出了一shen汗,慌忙解释dao:“本来是ting好的,壳子很平,镜子也很正常,一切都很…很好。”

胖老tou盯着手中的破纸筒子轻轻叹了口气,厉声教训dao:“你说你上课不认真听讲,拿着它瞎摆咕什么?”

“我没有!”沙乐天的脸又涨红了。他本想说“是我同桌摆咕的”,但终究还是觉得这样不太仗义,只闷闷蹦出三个字:“不是我。”

下课铃已经响过了,后面还有不少学生在排队等待。胖老tou没心思跟小孩子多费工夫,拿起红笔在潜望镜上面草草写了个“乙-”,然后满脸嫌弃的往讲台上一搁,转tou看向他shen后:“来,下一个,快。”

家ting作业的打分是由甲乙丙丁四个档次辅以“ ”“-”符号构成,沙乐天原本热热乎乎的期待能获得“甲 ”和老师的盛情褒奖,却因为一个意外的小插曲而得了个“乙-”,顿时感到如同冷水泼面。

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,老师刚才lou出的那个嫌弃表情和shen后同学们的窃笑让他感到自尊心被shenshen刺痛,一腔怒火猛的窜上touding,这大概也是他有生以来tou一次ti会到“恼羞成怒”的滋味。

“别站着了,赶jin走。”胖老tou并没察觉到沙乐天汹涌的情绪变化,伸手在他臂膀上轻轻一拨:“不要耽误其他同学的时间。”

“我不走!”沙乐天shen子晃了两下,依旧定定站在原地,咬牙切齿的瞪着老师脸上的褶子颤声吼dao:“我zuo的...zuo的...你,你,你这个…臭dan儿!”

作为一个在知识分子家ting中chang大的孩子,年幼的沙乐天暂时还不太会说脏话。虽然偶尔能在别人骂街时听来几句污言秽语,但日常生活中碰不到合适的使用场景来实践,没多久也就淡忘了。而家中chang辈们都很注意在孩子面前的用语规范,所使用的最为不雅之词便是嬉戏耍闹时将沙乐天唤作“臭dan儿”。

家人之间使用这个称呼显的十分亲昵,然而在小孩子看来,“臭”总是不好的,而且han有很强的诋毁之意。所以当沙乐天认为遭到了来自老师的轻辱时,便近乎本能的抛出自己唯一熟练掌握的语言武qi进行反击。

“什么?你说什么?”胖老tou生于抗战时期,早已在多年来所经历的zhongzhong风浪中修炼的荣辱不惊。这zhong充满稚气与童趣的话语gen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。

不过眼前这个低年级学生如此不敬师chang的态度还是让他颇感不悦。胖老tou眉mao轻轻一耸,两dao慑人的目光直直she1向沙乐天,口气却依旧风轻云淡:“你再说一遍?!”

“你…你…”毕竟是在学校里面对老师,小孩子难免有些胆怯心虚。沙乐天chuan了几下cu气,张口结she2愣在了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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